“难怪你我朝夕相处数十载,你也能下得了那般狠手!”愤懑之情立刻涌上,林唯昭猛然抬眸,怒目而视,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搡去,咬牙道,“莫不是你往日就是这般行事风格!你还瞒了我多少事!”
“当初我带人入庄,对你下毒,就没打算让你原谅我。只是你甚至连个不屑一顾都不愿意给我!”猛烈冲击之下,后脑被猛地撞击在床柱边,楚孟不以为意地笑道,“这么看来,原来你是会生气的吗?”
“楚孟!”林唯昭猛地抬起右肘,手掌骨节发出嘎嘎作响之声,一拳呼啸而挥,似要将人焚烧殆尽。
被这一拳砸来,只觉颧骨碎裂了般,力道之大,让楚孟有些恍惚,沉默了半晌,轻笑出声,复又发疯般地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哈!”
麻木感从手指蔓延到全身,林唯昭浑身冰冷,他忽然对楚孟,对自己都感到了如此的陌生。
“我当然要瞒着你!”疯狂的笑从楚孟的唇角消失,如夜枭般的双瞳绽出勃勃生机,却又似垂死的昏昏,一把扣住那人攥紧的拳头,咆哮出声,“你以为桃湖山庄,是一个怎样的世外桃源吗!”
“我从未觉得山庄是世外桃源!”林唯昭猛抽回手,“我也不是全然不知!”
“是吗。你知道,又知道多少?比如,当初与我一同被选进山庄的孩子,不止陆平川。”
“但我没见过你们之外的人。”闻言怔住,自觉浑身血液冰冷,林唯昭喃喃低语道,“你们不是偶然被他救回山庄的孤儿吗?”
楚孟抬眸,已经红了眼:“我们确实是孤儿,只是后面活下来的人,越来越少,等你再见到我们的时候,是早就不知在鬼门关里逃了多少回的我们。为了守住在庄内的地位,获得活命的机会!你觉得我有别的选择吗?”
“至于你让我退?”楚孟望向自己的五指,抬眸冷声道:“我若退了!做这些事的人便应当是你!”
“你安然坐镇山庄,自然不用过问那些你口中见不得人的狠辣之事。你以为至今为止的安宁是如何保住的?靠的是我!”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,楚孟深吸了一口气,咬牙道:“自林羽然突然失踪后的三年,有多少人马在虎视眈眈!你可曾留意?哪怕你留意到,你以为你那套仁政,对那些抓住把柄,狗急跳墙的人而言,便有半分作用吗!”
抬手指着床榻之上的人,楚孟抬眸,双眸猩红:“我现在对他做的事情,你觉得残忍?但难保哪天,同样会有人对你我如此,甚至比之更甚!”
如临深渊的压迫感,让林唯昭瞬间喘不过气,不是未曾想过楚孟口中的所有疑问,只是如今,这番话听来仍是震惊。
神思恍惚地撞在一旁的衣柜边,他回过神来:“我不知你的遭遇……”
“你只是不知这些吗?”楚孟向前迈了一步,继续道,“我们的情报从何而来?”
看了眼手中戒指,林唯昭微蹙眉头。
“桃湖山庄为何自成一派,不归正邪任何一方,却能在数年间壮大至此?又为何要与天锁司合作?”楚孟又问。
闻言一怔,林唯昭沉吟道:“朝廷。”
“山庄有得天独厚的优势,比天锁局更方便接手那些见不得人的政治买卖。”楚孟缓了语气。
“与天锁司的合作,做朝廷背后的爪牙。”林唯昭双眸微颤,沉声道,“但若只是爪牙,便不会有如今的桃湖山庄。”
“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朝臣小官,自然掌握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,这才是林羽然可以桎梏朝堂的关键。”楚孟指了指白玉戒指,“而这些关键,便在这。”
“能听出来,你有你的不易。”立刻打断,林唯昭藏起指根戒指,沉默须臾,“若有一日,如你所说,人为刀俎,你为鱼肉,我也定会保你安然,因为这是我欠了你的。”
楚孟蹙起眉头,打断道:“你不欠我,我也从未想过要你有什么回报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所想吗?明知你不喜,却仍要去做,难道是嫌你怨我还不够吗?
即便你看不惯,我仍是会去做。因为我只有一个目标,让桃湖山庄在你手中壮大,强大到无人敢议。兴许到那时,你让我退,我便能彻底地退,但现在的我只能上前,我别无选择。”
“你还有别的选择,我允许你在此刻抽身离去。”缓缓转过身,林唯昭抬眸,双目如秋水般沉静,提醒道,“因为现在的桃湖山庄掌权人是我,不是林羽然,更不是你。”
楚孟蹙起眉头,立刻开口道:“但眼下的烂摊子……”
“你还有瞒着我的事,我很清楚。”目光坚定地凝视着楚孟,林唯昭沉声道,“如今我既已归,你便不必再找替罪羊。这孩子本就不该牵扯其中,更不该就此送命,你我都没资格做此决定。”
“明日论道大会,齐南北很可能突然到场,当场揭露我们与苍山派的联合,若无这个假装少庄主的冒牌货出头,转了所有的罪责于他个人身上,又当如何?又或者,你想推我出去?”
“你很怕吗?但你也不用怕。桃湖山庄一体同命,一损俱损,一亡俱亡,我不会推任何人出去。”林唯昭抬眸,目光沉沉地睨着眼前人,沉声道,“即便齐南北来到正道举办的论道大会上,又有什么立场可言。他的三言两语,并不能轻而易举地让人信服。除非你有什么把柄被他知道,但你不想透露给在场之人。”
楚孟一愣,不禁哑然,失笑道:“你好像在同我打什么字谜,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“你早已知晓,我与冯显康有不共戴天之仇,却仍与齐南北背后的苍山派合作,不惜先斩后奏。若说齐南北所求为阴符经,那你所求是何?有朝一日,你又想如何使桃湖山庄成为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存在?”
缓步走向桌几,楚孟撩袍坐下:“虽说你与冯显康有杀母之仇,但你从未明确表露过想要报仇之心,所以我从未认为你与苍山派处于完全的对立面。”
“这三年,我竭力辅佐你稳定桃湖山庄局面,联合天锁司借助朝廷之势,压制周遭的躁动。但纸始终包不住火,随着大家知道桃湖山庄已无老庄主坐镇,诸多势力在周遭觊觎山庄的情报所在。奇怪的是,苍山派所求却只为阴符经。”
林唯昭沉声道:“所以你便认定,苍山派可以助桃湖山庄走出困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