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悄一时不知道接什么好,索性闭嘴,车很快到站,伏知时牵着她下车:“你身份证准备好,一会儿要刷。”
应悄正琢磨怎么拒绝呢,就被伏知时带着走进人民法院。
法院门口的国旗迎风飘扬,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刷了一遍,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:“你的,刷身份证才能进。”
应悄这会儿已经懵了,完全听从他的指挥。
两人刷完身份证后,伏知时领着她进去,小声说:“法院旁听的案子有时候特有意思,认真听还能普法。”
应悄“啊”了一声,往回找补:“也不给原告被告点面子……你真的有点坏了。”
伏知时没多想,牵着她找好位置,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:“坐下来就不能大声交谈了,要保持安静。”
应悄听了几分钟,大概听明白这是什么案子了。
翠花遇害案。
“……我就直接说结论,那什么叫翠花的母牛必死,一一个它产期营养给太多了,二一个它还是双胞胎,三一个牛犊子头又大,往出使大劲它也出不来,四一个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。”被告掰着指头分析,“你嗷嗷叫唤纯属你不懂。”
原告根本听不进去:“我好好的翠花到你手里‘啪’一下没了,你就说它到你手里的时候是不是睁眼的吧?三条命,全让你背身上了,你造孽不造孽。”
被告气得直摆手:“我没话说,我没话说行不?你就说我有什么罪,你不是挺会写状子吗?你再写一个递上去,让上头把我枪毙了,立即执行,立即枪毙,一刻都别耽误,能解你气不?”
应悄:“?”
能看出来原告和被告挺节俭,双方都没请辩护,纯靠自己唇枪舌剑。
她微微侧身,发现她男朋友在偷笑,也不知道在笑原告还是被告,嘴角的弧度一直扬着,她也忍不住笑了。
伏知时隐约觉得她在看自己,转过去迎上她的目光,轻声问:“是不是挺有意思的?”
“确实。”
听完庭审,应悄和伏知时并肩走出法院。
“你平时喜欢来这里?”
伏知时:“嗯啊。王总以前开厂子经常被告,在我很小的时候吧,我爸带我听过一两次庭审,小时候不懂,觉得王总特别威风,后来长大了突然怀念那时候,就随便找了一家法院进去旁听,然后习惯就留到现在了。”
说到这,他捏了捏应悄的手心,低头看着她说:“我想让你多了解我,全部的我。”
应悄突然愣在那儿,有些复杂的情绪揉在一起。
第一次觉得心思细也没那么好,伏知时明明没往那方面想,她却把罪往他身上摁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应悄缓了缓心情,抬脚继续往前走:“下次再听叫我一起。”
“行啊。”伏知时追上来,“那再做点小情侣该做的事情。”
“……行。做。”
应悄算是发现了,他说的小情侣该做的事,就是把他平时一个人做的事变成两个人。
公交车颠颠晃晃,应悄也没问他去哪儿。
下车后,伏知时说:“刚才那辆公交车随便找的,我有时候觉得无聊会随便找一辆公交车,觉得哪个站有意思就在哪个站下,下站后附近找找有没有好吃的,之前带你吃的……哎?教堂里好像有人在结婚。”
话题转得非常生硬,应悄往他指的方向看:“是在结婚。”
两人抱着试试的心态进去了,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观礼。
全场很静,流程逐渐接近尾声,两位新人在祝福声里交换了一个很浅的亲吻。
掌声响起来,退场曲的旋律轻快、悠扬。
从天主教堂出来后,应悄轻轻扯开红色缎带:“没随礼,有点像骗糖吃的啊。”
“随了,”伏知时嘴里含了糖,说话不太清晰,“随了祝福。”
应悄剥开糖纸低头一咬:“有道理。那咱俩也沾沾那对新人的喜气。”
来都来了,两人又在附近逛了一会儿。
约会结束已经下午六点了,离门禁时间还有一个小时,应悄在伏知时家里写了一张试卷,笔刚放下,肩头就被压着一沉。
“你又想做小情侣该做的事儿了?”
“对。”伏知时伸手捂住她的眼睛,“你闭眼。”
前两回挺难猜,这回再猜不着她就是智商有问题。
她靠在护腰椅里等他,等了大概十分钟,搭在椅侧的小臂突然被什么东西拂过,很轻、很软……应悄已经猜出来那是什么了,心里烧起一点坏心思,故意睁开眼,本来想看他慌乱的样子,却在睁眼的瞬间愣住了。
伏知时戴着珍珠头纱,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珍珠睡在柔软的纱上。
纱尾的珍珠最多,一颗挨着一颗,那些珍珠像夜里的星。
伏知时没想到她会突然睁眼,动作变得不自在,他隔着头纱看她:“我没说可以睁眼,你……”
应悄一瞬间难以自持,撩着他的头纱揭过去,照着他的唇急切地吻下去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,伏知时忘了闭眼,睁着眼看小朋友吻他。
湿润的触感和呼吸融在一起,他忘了反应,也忘了眨眼,只知道仰着头感受,从下颌连到喉结牵出漂亮的线条,那条线小幅度地动了动。
她的手捏着他后颈,珍珠头纱从她清瘦的手腕滑落,一半挂在护腰椅的把手上,一半落在地上。
“伏知时,伏知时。”应悄不断叫他的名字。
她只知道叫他的名字,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,莫名有点想哭。
应悄知道伏知时很多时候不算勇敢,拥抱得找黑夜,接吻也得藏起来,但他所有的勇敢,都放在了和她独处的时候。
她不知道伏知时给自己戴头纱的时候在想什么,他一定也觉得害羞、难为情,但还是戴了。
那个头纱是伏知时在向她展示。
展示他已经把自己最勇敢、最柔软的那一面给她看了。
还没等伏知时回神,应悄已经结束了。
她坐回椅子,看他还在愣神,没话找话说:“那什么……一时没忍住。”
伏知时眨了眨眼,抓着珍珠头纱拎起来,反复看了几遍才问:“那我以后戴这个还能触发……就刚才那样吗?”